第122章
  “天色已经渐暗,晋王妃的命令已经下了,奴婢今晚必须得侍寝,否则……晋王妃饶不了奴婢。”
  云晏却是轻轻一哂,“那是你的事。你自己想法子。”
  “总归,明儿爷要看见你手臂上这守宫砂依旧完完整整的还在这儿。倘若你敢把它弄没了,爷便要了你家人的命!”
  春芽望住云晏,失望地摇头。
  又来了,他又来了!他永远都是只管将难题丢给她,只想跟她要一个最好的结果,却完全不管这问题她又怎么才能解决!
  眼看夜色将临,晋王妃还安排了齐嬷嬷在窗外盯着,这让她该怎么办!
  视野被委屈又愤恨的泪水模糊,春芽深深吸气,“三爷,请恕奴婢不懂了——三爷既叫奴婢来当家主身边的棋子,便总要奴婢以色侍人的呀。眼看今晚就要成事,三爷又为何偏要拦着!”
  云晏目光变得悠长起来,他伸手在她脑门儿上点了点。
  “……也没什么大不了。爷只是突然觉着,你在我爹跟前伺候了三个月,竟然还能保持下完璧之身来,倒是难得。”
  “于是爷改主意了。你的身子,爷想要了。你的初次,得给爷留着。”
  第92章 家主,今晚请将一切交给奴婢
  春芽回到「明镜台」,躲进自己屋里,心怀忐忑地等待夜幕降临。
  还没到就寝的时辰,齐嬷嬷就带着人大张旗鼓地来了。
  她一进「明镜台」的内院就嚷嚷:“春芽姑娘呢?是时候伺候家主了!”
  绿痕为首,一众「明镜台」的丫鬟婆子们都立在廊下,冷冷盯着春芽房门。
  毕竟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,春芽今天的慌乱能瞒得过旁人的眼,却没办法完全瞒住她们。于是她们这就都是在等着看好戏。
  翘儿与另一个小丫鬟盘儿在那嚼舌头:“没想到她原来也会害怕呀……还以为狐狸精天生就会媚人的本事,越是要媚人越高兴的呢。”
  “她才不是害怕伺候家主,她啊是害怕咱们,害怕看咱们的眼睛!”
  弯儿听不下去,低声道:“晋王妃娘娘都说了,要是春芽姐姐今晚上就能怀上家主的孩子,那她就抬春芽姐姐当姨娘!”
  翘儿冷笑道:“当了姨娘又怎样?难道就不是奴才了?她的身份又跟咱们有什么区别了?”
  盘儿也说:“不说旁人,就说三爷他娘雪姨娘吧,那还是老侯爷多少年的老姨娘了呢,还有三爷这么个能干的儿子,可是她见到家主,家主还是她晚辈呢,她还不是要给家主行礼请安的!”
  “奴才就是奴才,谁又能比谁高贵去了?别说只是怀了孕,就算生了儿子又能怎样!”
  她们几个嘀嘀咕咕,绿痕听见了。
  作为掌事丫鬟,她平常要是听见了肯定会申斥,可是今天,她就只当没听见。
  廊檐下的议论声如麻雀的叽叽喳喳,传进春芽的窗棂。
  春芽静静听着,心下却无波无澜。
  她已经换好了衣裳,画好了妆容,最后淡扫一笔娥眉,自己起身打开房门,淡然走到众人面前。
  所有人看着她,都忍不住吸了口气。
  今晚的春芽并没画浓妆,只是妆容比往日稍微那么精致了一点点。即便只是这么一点点,立在灯火里的她,却还是让所有人全都自惭形秽。
  她向齐嬷嬷淡淡福身:“嬷嬷,我已经准备好了,我们走吧。”
  她款迈莲步,身姿轻盈得宛若在月影下跳舞。
  ——从小到大,十几年扬州瘦马的训练不是白受的苦,身姿、步态全都是有特殊要求的。只不过平素她只当自己是普通丫鬟,这一切本事便都刻意不用罢了。
  看着她这样轻盈飘逸的身姿,那盘儿也呆了呆:“……天上的仙子下凡来,也不过就是这样走路的吧?”
  春芽听见了,便微微转身,向盘儿回眸一笑。
  盘儿登时傻在了原地。天呢,她哪里见过美成这样的!
  齐嬷嬷也上下打量春芽一番,点点头:“姑娘今晚这打扮,倒也齐整。”
  春芽走上「止水堂」的月台,向齐嬷嬷婉约一礼:“今晚有劳嬷嬷了,那我先进去了。”
  .
  春芽轻轻打开门,轻盈而入。
  云毓今天端坐在蒲团上,紧张得真像一尊佛——木雕泥塑的那种,硬邦邦、冷冰冰的。
  春芽瞧得出,他的头顶今晚还特地重新刮过。
  若是往日,他只是晨起刮头,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,头顶已经起了一层青黢黢的发茬;可此时,他头顶湛亮。
  春芽明白,他在用这个动作,宣告他心中对佛法的坚贞——他不忍出言拒绝她,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她,或者警醒他自己。
  春芽忍住一声叹息。
  她是被迫的,他就算贵为家主,又何尝也不是被迫的呢?因为他是侯府嫡子,因为他要背负起侯府这个责任来,所以尽管他更愿意陪伴青灯古佛,却也不得不重返红尘;甚至今日,要被晋王妃逼迫着,收用她这样一个通房丫鬟。
  她从进门,便收起了在外面时的身姿步态。她在他面前,不想妖娆妩媚,只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真情实意。
  她走到他面前,双膝跪倒,俯首在地。
  “家主不必理会奴婢。家主尽管打坐、诵经、入定;其余一切不堪的,就都交给奴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