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天鹅
  门铃响的时候,顾焰正蜷在浴缸里睡觉。
  接连好几天宿醉和熬夜,他在浴室不知不觉睡着了好几次,这几天又降温,感冒来得又凶又急,他现在鼻塞、头疼、嗓子疼,各种难受,抬手的力气都有点够呛。
  本以为是什么幻听,顾焰没理,直到那声音固执地响了三遍还不停。
  靠!
  顾焰手撑着墙站起来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头也晕得厉害。
  打开门一看,门口站着个背着个家政工具帆布包的人。
  短发,医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和线条干净的下颌,带着说不出的英气,让人猛的一看分不清性别。
  她长得也很高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怎么吹也吹不弯的白杨树。
  顾焰抬眼和她平视,只看到黑框眼镜下一双清冷冷的眼睛。
  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,也就在他僵在原地,几乎要脱口问出什么时,对方先开了口。
  “您好,您预约的天鹅家政服务。”
  她的声音很平淡,像被口罩滤掉了多余的情绪,听不出起伏,却带着清清楚楚的女声特质,没有半分男性的低沉沙哑。
  呼吸轻了半拍,手从门把手放下,顾焰脑子还昏沉着,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哦对,这是他每月自动续费的家政订单。
  谁承想,这一个月就因为那个破事他过的稀里糊涂,家里乱的要死,也忘了家政上门打扫这一回事。
  注意到女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扫过客厅里的狼藉:
  泡面盒堆得快没过茶几,外卖汤渍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,沙发上的内裤和脏衣服揉成一团,还有那些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、包装扎眼的东西,像一堆没来得及收拾的罪证。
  空气短暂安静了一秒。
  “方便我进去吗?或者您需要改约?”
  她的语气太职业了,反而让顾焰那点难堪的火气发不出来。
  他侧过身让她进来,才注意到自己下身只围着一道松垮的浴巾,轻飘飘滑过对方修长的腿部,顾焰一阵臊得慌,就对她随口说道:“算了,弄的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  说完他就想躲回卧室,却又被她叫住:“先生,卧室和浴室也需要打扫吗?”
  顾焰的脚步顿住了。
  他才想起自己刚才在浴室睡着,地上说不定还留着他吐过的痕迹,还有卧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
  顾焰回头,对方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次性手套,正有条不紊地戴上,动作熟稔。
  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长长睫毛映出一道阴影,顾焰看到她垂着眼,形如白玉的指尖还在轻轻调整手套的边缘,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。
  “……你看着弄干净就行。”
  顾焰快速回到卧室,反手“咔哒”一声带上了门。
  距离脚最近的,是两盒没拆封的延时喷雾、三个跳蛋,还有个碎半截还在震的震动飞机杯……
  床头柜的缝隙里,卡着半盒一次性清洁湿巾和一个硅胶锁精环,跟揉成一团的内裤、空纸巾混在一起,乱得活像上被狗刨过。
  再加上各种拆一半的包装款式飞机杯、硅胶娃娃的部件、没拆封的润滑液,空酒瓶、感冒药盒…
  这些都被他当摔炮玩的玩意,七零八落在房间里到处分散,整个卧室活像个大型情趣用品批发市。
  “妈的,杨景文那个狗东西,”他咬着牙在心里骂,手脚并用地扑过去,差点对着空气吼起来。
  “这都给的什么破玩意儿,净给老子添乱。”
  一开始顾焰是想把那些东西往床底下塞,又想起床底上次打扫时漏了个洞,塞进去万一露出来更社死,又赶紧拖出来。
  他翻来覆去,最后竟发现自己这破卧室里,连个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。
  顾焰感冒发烧,头本来就发昏,这一顿着急,感觉大脑沉的直缺氧,腿直打哆嗦,整个人差点就过去看见太姥姥了。
  不行了,不行了,我不行了。
  顾焰果断放弃,他打开门,整个人虚的靠在墙上,嗓子哑得厉害:“喂,那个卧室不……”
  话音还未落,他的视线一下转到浴室里的人。
  那个女人正蹲在地上,戴着一次性手套,把那些散在浴室里的硅胶娃娃肢体部件,一个一个捡起来,面无表情、专心致志丢进垃圾袋里,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空矿泉水瓶似的。
  顾焰看到她听到自己声音,转过头,镜片后的眼睛依旧看起来清冷冷的。
  “先生,怎么了?”
  他其实还想问她这不觉得恶心吗?
  顾焰咳嗽几声,一股热意从耳根烧到天灵盖,声音飘得像一阵风:“没、没什么…卧室不用你打扫了,收完……你收完就走吧。”
  说完这句话,顾焰撑着墙的手一软,直接顺着墙滑了下去,眼前一黑晕了过去。
  小半天整理完浴室,向晴阳站起身来,像是完全没看见瘫倒在地的顾焰,走到半掩的卧室门口,抬手推开了门。
  慢悠悠地没走几步,就踩到一个玩意,应该是碰到开关了,一直在嗡嗡响。
  向晴阳沉默了几秒,视线转一圈,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散落的感冒药盒上。